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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故事之《殷墟之谜——殷墟世纪考古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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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9 10:51: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苏 湲
神祇的警示
20015月,安阳殷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程正式启动,世界各地的著名专家学者即刻把他们惊奇而又崇敬的目光锁定在这片威严神圣的土地上。殷墟作为商王朝晚期的都城所在地,是世界著名历史文化遗迹之一,距今已有3300年的历史。虽然它早已湮没于地下,但是通过考古学家们近百年的考古发掘与探索,它那高度发达的超文明遗迹逐渐展现出原貌,并成为人类古代文明的有力见证。
2001年初冬的一天,我怀着虔诚和敬意,只身来到安阳殷墟。这里曾经是一代王朝的最高统治中心,是一个强大的政治集团的所在地。我被殷墟浓重而神秘的文化氛围紧紧吸引着已有数年之久,但是我一直认为有一种不可逾越的障碍阻止我,可能是由于历史长河中的冰岛暗礁,使我没有信心和勇气去触及它的真实、伟大和神秘。
因为中国最古老的文字——甲骨文的发现而震惊世界的小屯村,两面环水,位于洹河南岸的河湾腹地。洹河发源于西部的太行山脉,是一条古老的河流,当它流经小屯村北时,突然蜿蜒向南,南行数百米,尔后又掉头东流。小屯村地处平原,但比村边的洹河高出数米,形成一片台地,洹水在村边缓缓流过,而在流经小屯时,水面却格外壮阔,晨光中雾霭蒙蒙。虽然已是初冬时节,但是两岸垂柳依旧缠绵,在微风中起伏荡漾,向游人述说着几千年来这里不同寻常的经历。洹河历经数千年,至今没有改道,目前尚保留着原貌,只是没有了当初的森严和繁华,古老、冷清、凄婉和萧瑟的氛围笼罩着沉寂数千年的小屯村。
小屯宫殿区最突出的考古特征就是夯土地基,它是殷商时期大规模的宫殿和宗庙基址。1931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考古组在小屯北地发掘了53处房基址,最长的一座长85、宽14.5,面积最大的一座长70、宽40。它们地处小屯周围的制高点,总面积27万平方米。1987年春,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对其进行了重新揭露,找出当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当年发掘时没有发现的柱基,进一步完善了发掘成果。目前已在原有的房基上复原了这座殷代宫殿建筑,它是由著名古建筑学家杨鸿勋先生设计建造的。当人们走进殷墟博物苑,迎面便可以看到这座复原的宫殿,如此巨大而宏伟,不能不让人重新审视当时的建筑水平和那个时代的文明程度。在属于它的时代,它必定是令人敬畏和倾慕的,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地方。在这些房基下面发现了大量的人牲,表现出一种原始蒙昧的宗教文化状态,代表着神祇的旨意和意图。
小屯村南是殷墟的核心部位。1928年至193710年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考古组在小屯进行过15次发掘,不但发现有宫殿基址、大型排水沟,还发现有大批的甲骨,大面积的祭祀坑、车马坑和大规模的王室墓葬群。这里已经构成一个森严宏大的王都轮廓,而且从甲骨文可知,这片被废弃的都城是商朝盘庚建立的,以后在这里共传位八代十二王,直至商灭亡(大约为公元前14世纪至公元前11世纪之间)。商朝灭亡以后,小屯一带很快湮灭于地下,成为荒凉的废墟,而且商朝辉煌的历史由于周代的兴起而被遗忘,直到1899年甲骨文的发现,才重新引起考古学家浓厚的兴趣和关注。
在安阳考古队,我见到了队长孟宪武。他20世纪80年代初毕业于吉林大学考古专业,毕业后一直在安阳从事考古发掘工作,并取得一定的成绩。在他的陪同下我走遍了商王朝的主要活动区域,虽然仓促,但是在我心中留下的震撼却是深刻的、永恒的、令人难以忘怀的。这是一种最真实的感受,是真正的历史赋予你的感悟,是一个强悍威严的大殷帝国遗留下来的浩大的活动场面给你的震慑和压力。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偶然的大发现

自1928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在安阳殷墟进行大规模的科学考古发掘以来,数十年间殷墟考古工作不断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但是始终却没有发掘到一座完整的大墓,因而留下诸多的遗憾和叹惋。直到1976年春,妇好墓发掘后,才算了却了中外考古学界共同的心愿,把殷墟考古推向了极致,使得近百年来轰轰烈烈的殷墟考古,又笼罩上一个巨大的光环,并且使一些与其相关的名字,在光芒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受到世人的关注。

妇好墓位于小屯村西北的一片岗地上,现在的殷墟博物苑西南侧。妇好墓的发现纯属偶然,因此给人们带来的惊喜和震撼也是难以想像的。目前妇好墓已在原地做了复原,并修建成一座遗址博物馆。通往妇好墓的道路用碎石铺砌,道路两旁伫立着一座座石雕像,它们均以墓中随葬器物为原形雕刻而成,形象生动传神,栩栩如生。周围绿树成阴,其间流溢着一种肃静而神秘的光与影。我随考古队孟队长一同走进展馆,迎面墙壁上的简介中,记下了这次发掘的经过,陈志达、郑振香夫妇的名字赫然醒目,他们的功绩将和这项重大考古发现紧密相连,永远铭刻在人们的记忆中。妇好墓展馆中保留了妇好墓发掘之初的原貌,尽管墓室内的文物为复制品,但是仍给人们留下深刻的记忆。这里被涂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吸引着大批的游客,而且人数在逐年增加。

1975年冬,安阳掀起平整土地的高潮,村村寨寨干得热火朝天。小屯村西北的一片高岗地,是小屯村的棉花田。岗地南部由于历年农民取土而形成一面断崖,断崖高出周围平地近1米,因此也被列入平整范围。但是因为殷墟是国家重点保护区,所以任何行为都得向文物部门汇报后方能动工。当时陈志达和郑振香夫妇正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站从事田野发掘工作。郑振香1959年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在安阳殷墟从事发掘工作,对这一带的情况自然十分关注。她接到报告后,立即召开会议研究保护措施。经过反复商量,大家一致认为应该先摸清遗址的文化内涵,然后再制定出合理的保护措施。

钻探工作由郑振香主持,参加的人员有陈志达、戴忠贤和屈如忠等人。郑振香决定把工作重点放在岗地边缘进行,当时岗地上所种的棉花大部分尚未采摘,这是最有利的时机。后经过钻探,在棉花地边缘的耕土层下果然发现了殷代夯土层,岗地东部夯土较厚,往西渐薄。为了进一步了解遗址内涵,发掘队决定先清理岗地南面那段东西长140米的断崖,希望能找到连成片的大型房基。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其全部清理出来,这时耕土层下的殷代文化清晰可见,而靠东部有一段比较密集的夯土基址,显然是建筑遗迹。当时小屯一带连成大片的夯土是极少见的,这种现象使人备受鼓舞。郑振香找到小屯村干部,向他们讲明遗址的重要性,并要求他们一定要加以保护。小屯历经长期的宣传和发掘,几乎人人都懂得殷墟的重要性,自然也有保护意识,他们当即答应取消平整岗地的计划。

为了展现遗址内涵,发掘队在岗地东南边进行了试掘,当揭去耕土层后,他们看到一座座夯土房基,规划整齐地呈现在眼前,让人甚觉惊喜,但是遗址面积较大,未能一下揭出全貌。这时已经进入严冬,一夜之间大雪覆盖了这片岗地,发掘被迫停止。

1976年春天,考古队撩去残雪,揭开覆盖的填土,继续发掘这片建筑基址,目的是为了弄清这一带基址的性质、规模以及与其他遗迹的关系。参加发掘的有陈志达、郑振香和南京大学张之恒教授。这次发掘面积约1000平方米,因为这是一片建筑基址,所以必须先将各个探方中的房基形制弄清楚,以便观察遗址的平面布局。他们反复在这片房基中不停地刮探,希望有进一步的突破,好像他们已经预感到将有一个奇迹要发生。也正是由于他们锲而不舍、勇于探索的精神,才最终导引出一场轰动全国的重大考古发现。

这时,郑振香在T11探方中发现了一座房基,编号F1,此房基又被一座圆形灰坑所破坏。这座灰坑引起了郑振香的兴趣,这是惟一的疑点,而她紧紧抓住了这一契机。考古学家似乎都有一种共同的职业本能,那就是极强的预感性和敏锐的洞察力。郑振香亲自清理了这个灰坑,当灰坑清理到底后,她发现下边是一片红色的夯土,而且土质坚硬,不同于一般的房基土。这不能不引起考古工作者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一定要弄清楚这片红色的夯土究竟是什么。于是他们发掘了F1房基,房基呈长方形,转角呈漫圆形,南北残长5.5米,东西宽约5米。当房基清理完后,竟然呈现出四边略小于房基的一个长方形夯土坑,它的南端同房基一样被取土破坏了。值得注意的是,房基大小不仅与其下面的夯土坑大体接近,而且恰恰坐落在坑口之上。根据多年的经验,郑振香产生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是一种神秘莫测、鲜为人知的诱惑。她和陈志达商量后,派人在这片夯土的边缘先行进行了钻探,以免在现象不明的情况下破坏了地下文物。

几名有经验的技术工人,从夯土的四周向下打探,但是当探到5米多时仍不见底,而且时常碰到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们反复多次进行,仍然是同样的结果。工地上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认为这是一片死夯土,是建房时打的地基,下面不会有东西,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以免影响其他工地的进度。郑振香始终没有动摇,她信念坚定,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在工作中她一向就是这么执著和倔强,她向来不怕遇上困难,而是怕没有困难,她知道重大的收获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重要的不是所得,而是在历经艰难险阻后胜利的快感。

已经进入5月中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必须尽快解决当前的阻力。郑振香又挑选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技工,把探杆加长,拧紧,准备打深孔。经过反复打探,钻到6米以下仍未发现重要迹象。这时又有人劝她放弃,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但是她不听劝告,既然决心已下,谁也改变不了她的意志。于是她选择了夯坑的中心部位,让人向下打孔。一开始钻探还比较顺利,但是探到6米以下,已经接近潜水面时,土质变得又湿又黏,每钻一铲都很困难,必须用拧杆,通过推动拧杆向下钻探。有时探上来的泥土又中途滑落下去,不得不重新再来,因此进度很慢。郑振香始终没有离开现场,密切观察着每一探铲打上来的土样。不久探铲又遇上坚硬的东西,无法向下打探。

这时候郑振香亲自把握探杆向下探测,她是一位富有经验的考古学家,随着探杆的微微颤动和地下传出的声音变化,她心里已经有了把握,她坚信下面有东西,可能是一座墓葬。她嘱咐工人和她一起轻轻地摇动探杆,慢慢向下挤压。经过不停地摇晃,钻孔变大了,有些松动,于是两个人一齐用力向下压,猛然间探杆下陷70厘米,出现了空头,这时他们一鼓作气又一用力,倏然又下陷约50厘米。再往下就探不动了,出现了硬底,根据经验他们知道已经到底了,这时深度已达到8米。

工人轻轻地拔出探铲,惟恐样土随泥浆下滑,他们全神贯注,心里怦怦直跳。还好,探铲顺利拔了上来,令人们惊喜的是满铲都是湿漉漉的红色漆皮。这一点就足以使大家兴奋的了,他们马上围拢过来观看,样土被轻轻地从探铲中挤压出来,几乎同时大家眼睛一亮,夹杂在泥土中有一些闪亮的光泽,细腻润泽,不停地射出炫目的光芒。郑振香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坠,完好无损地带着地下神秘的信息,率先来到人间。顿时工地上一片欢呼声,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墓葬!”人们多日来不安的情绪一扫而光,这些足可以证明这是一座墓葬,而且遗物尚存。有经验的老工人告诉郑振香,有“空头”的墓是没有被盗过的,被盗过的墓因为被盗土填实了,所以没有了“空头”。

当确定是墓葬以后,发掘队全体人员情绪昂奋,因为小屯还没有发现过大墓,这一次应该说是首次,并且初战告捷。当时已经进入麦收季节,必须抓紧时间赶快发掘。郑振香手攥着玉坠高兴地跑回安阳工作站,这时恰好在洹北搞发掘的戴忠贤和屈如忠二人也在工作站。郑振香把钻探情况告诉了他们,当时戴忠贤任考古队队长,他同意马上发掘,并给她配备了具有水下发掘经验的技工。

第二天,考古队组织人马全力以赴投入了发掘工作,这座墓编号为M5。发掘工作从开始就形势喜人,他们不断地在大墓填土中发现有遗物,越往下挖,遗物就越丰富,而且始终没有发现盗洞,这种现象在殷墟实属罕见,而以往所发掘的大墓均遭到过多次严重盗掘,可以说是无一幸免。

为了集中力量发掘M5号墓,这时候在洹北王陵区从事发掘工作的戴忠贤、屈如忠也停下手中的工作前来助战。此墓的规模不算太大,墓口长5.6米,宽4米,底略小于口,深8米。墓室填土中的随葬物是分层埋入的。第一层距墓口1米处,发现陶爵一件。第二层距墓口深约3米处,有大理石臼1件,它倒扣在填土中,发掘时人们还以为是一块大石头,翻过来一看,原来是大理石臼,里面被染成朱红色,光泽鲜艳剔透,故称玉臼。第三层距墓口深约3.5米,出石铲和石磬各一件。第四层距墓口深约4.3米,发现一组排列有序的遗物,有铜戈、弓形器、骨镞、铜镞和分布密集的海贝。仔细观察,这些海贝和铜器隐约构成了一幅图案,像两匹并列的马头。而那些铜戈、铜镞以及弓形器等好像是一辆战车上的装备,这与墓主人生前从事战争活动有重要关系。第五层距墓口深约4.6米,埋有玉戈1件,玉圭1件。第六层距墓口深约5.6米,发现遗物最多。在填土的中部发现有象牙杯、骨笄等物,它们重叠放置在一起,估计当初都是装在匣子里的,木匣腐朽了,它们便散乱地堆放在一起。3件制作精美的象牙杯,横放在骨笄之上,在其南边散乱地放着不同质地的器物约80余件。有玉援、石豆、石鸟、铜镜、弓形器、玛瑙珠等。主要以生活用品为主,根据随葬器物的规格,可以判断出墓主的身份,应为王室成员。

再向下挖一层,距墓口深约5.7米处,埋有铜尊2件,铜斝1件,这3件器物上都铸有铭文。另外还有石牛1件,颈下刻着“司辛”二字,石牛之南伴出的有玉箍、绿松石等物。靠墓壁的四周葬有多具殉人骨架,有成人也有儿童。他们的肢体残缺不全,但仍可以看出他们中有被腰斩的、有被砍头的,形状凄惨。另在西北角靠近墓壁处发现一人头盖骨,上面压一狗头,东壁下还有四具狗骨架,两具狗尾相对,两具狗头相对。这些狗骨架已经腐朽,仅剩一些犬齿。看到殉人和重要的铜礼器,说明已经接近椁顶板了,因此大家格外兴奋。从铜器铭文和石牛、石磬上的铭文看,这些遗物应该是他人馈赠墓主人的。

发掘到这时,墓室填土已经成为湿泥,再向下不到20厘米即见水。水面以上的工作进行很顺利,进入潜水发掘以后,工作出现难度。当时,发掘工地始终没有送电,地表6米以下就得在水中作业,而墓壁经水浸泡后极易坍塌,随时可能发生危险。考古队在征求多方的意见后,决定采用辘轳汲水和出泥,于6月4日开始了水下发掘。这时,漆皮和朱砂已经将墓下的水染成了鲜红色。

全体发掘人员都干劲冲天,满怀热情。随着水位徐徐下降,用原木构成的椁顶逐渐显现,东西向排列,南边二层台上的一根圆木保存尚好,长约3.4米,直径约15厘米,在椁顶上还陈放着白玉簋和青玉簋。椁板用平整的木板构成,根据二层台的范围和圆木的长度,得知椁长约5米,宽3.4米,高约1.3米。

紧接着,墓内大型青铜器也崭露头角,最先露出水面的是椁室东北角的大方鼎和大圆鼎。挖去周围的稀泥,长方形器口赫然呈现在面前。然后三联甗、连体甗、偶方彝、号鸟尊、四足觥的上部逐渐分明,露出真容。三连甗是迄今殷墟发现的惟一的一件,可以同时蒸熟三种不同的食物,且可以随意搬动,室内室外都可以使用。一时间整个工地骚动起来,人们带着惊异的目光,关注着墓内瞬息间的变化,相互议论纷纷。发掘大墓的消息像电波一样迅速传开,看稀罕的人群接踵而来、川流不息,把发掘工地围得严严实实的,他们的热情与发掘人员一样地强烈和高涨,给全体工作人员以极大的鼓舞。

整坑的大型青铜器你挨着我,我压着你,密密集集睡卧在被朱砂染红的泥水中,甚是喜人。陈志达、郑振香见此情况当是最激动者。然而发掘水下墓葬必须先起取墓室中部的器物,再发掘四周,以免墓壁倒塌。为了保证发掘任务的顺利进行,郑振香派人到安阳市供电局联系,要求解决供电问题,并请他们到现场来参观。当供电局的领导看过发掘现场后,深感惊讶,表示第二天一定供电。果然第二天送来电,排水和照明有了保证,减轻了工作中许多困难和人们心理上的压力。

因为有了电,6月7日开始使用抽水机向外抽水,随着抽水管吐出浑浊的泥浆,积水很快被抽干了,地下的文物基本上暴露无遗。一个丰富多彩、鲜为人知的世界,一个3000多年前遗留下的人类文化精髓的所在,带着疲惫和陌生的目光呈现在为之兴奋的人群面前。9点以后气温逐渐上升,发掘人员开始下水工作,从椁室中部向下发掘,很快进入棺室,棺内摆满各种形状的玉器,令人眼花缭乱。棺在椁室中部偏南处,大概是由于椁内北端放置大型铜器扰动的缘故,棺的大小结构已经不明。发掘时,郑振香在棺板处发现一块漆皮,这块漆皮厚1.5厘米,从断面观察,漆皮红黑相间,似经过多次髹漆而成。

发掘水墓必须争分夺秒,尽量赶时间,以减少危险的发生。陈志达指挥发掘人员紧张有序地开始墓下清理。为了避免墓壁坍塌,他吩咐工人暂不搬动墓室四壁的大型重器,首先清理棺室内的小件器物和铜器。一件件玉器、小件青铜器从泥水中捞出,向上传递,后来因为棺内器物实在太多,一件件传递太慢,人们便将玉器盛放在水桶里,一桶桶往上传送。发掘队的技术人员严格遵照发掘程序,及时将每一件器物进行绘图、编目、登记,并标明出土位置……工作十分精心,他们懂得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重要发现,千千万万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墓室底部全是淤泥,在清理淤泥时必须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小件的饰物就会混于淤泥中一道被清掉。墓室内的水被漆皮和朱砂染成了红色,粘得人满身都是,甚至涂抹在脸上和脖子上,但是谁也没有怨言,相反,工地上始终群情激昂。这时候专家和工人全是一样的装束,全是一样的心情,他们都是历史功臣。大约下午1时许,棺内及部分椁内的玉器、小型铜器基本清理出来。恰好这段时间墓室积水少,发掘者开始投入坑壁四周大型青铜器的发掘。这些大件器物本身就很重,且腹部填满泥土,因此更加重了器物的重量。不能再用竹筐往上提了,只得用绳索将其捆扎牢固,然后用辘轳把它们吊上地面,再用板车运回工作站。发掘工地上众志成城,气氛高涨,每取出一件器物就是一片欢呼。负责安全的保卫人员想驱散围观的群众,不停地喊:“别挤啦,以后让你们看!”可是激动的人群却越围越紧,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以供运送文物时出入。

工作可以说进行得比较顺利,人们最担心的坍塌始终没有出现。M5号墓共出土各种随葬器物1928件,其中青铜器468件,以礼器和武器为主。这批礼器种类齐全,可分为炊煮器、食器、酒器、水器等,并且大型礼器多为成双成套出土,甚是喜人。如圆鼎12件,可分为大小相近完整的两套。4件一套的斗两套,大小相同而纹饰不同。还有三种不同铭文的觚和爵也都是10件一套,这充分反映出墓主人尊贵的地位。其中两件“司母辛”大方鼎纹饰华美、造型浑朴凝重之中带着几分威严狞厉的气势,它们通高80.1厘米,重128公斤,大小仅次于“司母戊”大鼎。

这些大型器物中有不少是前所未见的稀世珍宝,特别重要的是随葬的200多件青铜礼器和乐器上,绝大多数铸有铭文,记述了墓主的身份。在这些铭文中出现最多的是“妇好”及“司母辛”字样,根据甲骨文关于“妇好”的记载,考古学家们推断墓主“妇好”应该是商王武丁的妻子,庙号为“司母辛”,因此这座墓被称为“妇好墓”。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2:34 | 显示全部楼层

支离破碎的记载

走出妇好墓展馆,从刀枪剑戟中回过神来。我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穿越时空,追踪着历史的足迹,回到那个具有高度文明而又阴森恐怖的王国中去寻找属于那个时代的精神和文化蕴涵。但是当我们翻开历史书,会发现有关商朝的记载却很少,而且不难看出史书所载,商朝不过是一个支离破碎、残缺不全,而又扑朔迷离的传说时代。这种历史失载的缺憾,现在只有靠我们的考古学家、历史学家通过他们的共同努力去补充,去揭开隐藏在神话背后的种种秘密。
商朝从建国到灭亡,曾五次迁都。盘庚是商朝第19位王,他最后一次把国都从奄(山东曲阜)迁到殷(河南安阳小屯),以后历经273年,没有再更徙国都。盘庚是商代继汤之后最为杰出的国君,首先他决意大规模迁徙,就是英明的决策,这一决策对商代后期具有重大影响。据《史记·殷本纪》载:商朝自第十位王仲丁以来,统治阶级内部为争夺王位连续发生纷争,持续九世而不平,王室倾轧导致王权削弱和贵族势力膨胀,以及国家的衰败。
到了盘庚登基时,他年纪尚轻,政权不稳固,一些王公大臣对他的权威并不重视,并且公然向他的王座挑战。这时,由于长时期的征战和王朝内部的相互倾轧,商朝已经失去了往昔的强大,周围的方国因为其势力削弱而自动从商的管制中独立出来,并且拒绝朝贡。为了挽救政治危机,缓和阶级矛盾,盘庚断然采取迁都的办法,进行对外领土扩张,转嫁内部危机,进行自救。
盘庚经过再三考虑,决定跨过黄河迁都到殷(今河南安阳),其目的在于打击旧贵族势力,以巩固王权。安阳在商代后期叫“北蒙”,也称为殷,周灭商后,这里日渐荒芜,成为一片废墟,因此被称为“殷墟”。
《尚书》中的《盘庚》三篇记载了这次迁徙的经过。盘庚做了大量的动员准备工作,他制造许多大船,作为渡黄河的工具,但他的决策受到贵族中反动势力的抵制。盘庚把搅起动乱的臣民召集到王庭训话:“……我们的先王一向是全力拯救和保护人民的,因为他们处处关心着人民,所以能顺应天时而动。先王们每当天降灾难时,总是从人民的利益考虑实行迁徙,决不留恋他们亲手缔造的旧都。……现在我们的政治有失误,仍住在原地不迁徙,所以先王重重地降下灾难,我现在要把大家迁到新邑去,正是为了你们的利益,是为了国家的安定。”在盘庚的训词中,处处透露出当时尖锐的政治矛盾:“你们中间有些人心中怀着恶毒的念头,忽视我的命令,倨傲放肆、聚敛财富和贪图安逸,为了阻止迁都新邑,你们大叫大嚷,编造出一些邪恶浮夸的话来蛊惑人心,如果你们拒不悔改,严厉的惩罚将会降临到你们身上……”盘庚为了顺利迁都,软硬兼施,不但借助上帝的神威,还搬出先王先祖对他们施加压力,最终平息了一场骚动,迫使贵族们就范,取得了迁都的成功。
迁都的成功结束了商王朝“荡析离居”、“不常厥邑”的动荡岁月,把商朝从全然崩溃的边缘拯救出来,创造了一个空前繁荣的商王朝。
盘庚迁殷对中国古代文化的影响是深远的,在殷墟发现的16万片甲骨文和丰富灿烂的伟大历史遗迹中我们可以窥其一斑。盘庚是一位民族英雄,是一位英明、果敢、睿智的国君。他以伟大的创举赢得后世的尊敬,在历史上留下英名。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3:05 | 显示全部楼层

甲骨文时代

商代由于刚刚从原始蒙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生产力仍极为低下,所以人们对大自然和周围社会的认识还处于人神之间的模糊状态,从而他们的行为处处带着原始宗教的神秘色彩。由于人类对超自然抱着敬畏和崇敬的态度,所以处处为博得超自然的欢心而大肆举行各种杀祭活动,以表示他们对超自然力的虔诚与恭维。正是他们的行为遗留下的史迹,才使我们今天能够对殷商文化窥其一斑。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可见商朝把宗教祭祀与军事战争摆在了同等重要的地位,商人认为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天神和上帝的手中,只有顶礼膜拜、忠心耿耿才会得到保佑。
早在原始社会,巫风就已经盛行,到了商代,“巫”成为专职官员,他们是沟通神与王权之间的媒体,于是他们有着特殊的地位,可以对国家的政权起着间接的支配作用。《礼记·表记》:“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长期以来,大概人们都知道殷商时期对于神灵的信奉和崇拜,是国之大事,商王室事无巨细一律先占卜询问吉凶,尔后在祖先和神灵的引导下再做出行动。占卜的内容一般包括:祭礼、征伐、田猎、行止、气象、农事、疾病、有子、梦幻、营建……因此商代王室占卜活动十分频繁,而且仪式隆重庄严,往往商王以及掌握国家重权的贵族和亲信大臣还会亲临问卜。甲骨文是占卜的记录,从甲骨文简短的信息中,基本可以看出殷商时代庞大的社会机体活动的脉络。
甲骨卜辞一般都比较简短,最长的90余字,而短的也就一两个字。在甲骨文中发现单字已有5 000多个,虽然绝大部分为象形字,但是已经出现了形声字。所以说甲骨文是一种相当进步的文字,它是中国古文字的渊源。
甲骨文的发现,有着一段曲折感人的故事,它与清末国子监祭酒王懿荣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国子监祭酒是清朝教育文化机构的最高长官。由于王懿荣品格高洁、才学出众,曾经先后三次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而且以后两次是在太学士的强烈要求下走马上任的。王懿荣有着深厚的文化功底,并且对于金文篆刻有着浓厚兴趣。他著有《汉石存目》、《南北朝石存目》、《福山金石志残稿》等大量金石著作,对中国古文字学具有一定的贡献。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秋的一天,王懿荣身患疟疾,他派人到宣武门外达仁堂抓回几包中药。对中草药颇有研究的王懿荣,在煎药前,总要按习惯仔细核对药方,研究每一味草药的用途和剂量。当他看到被称为“龙骨”的小片龟甲上面似乎有一种刻画的特殊符号时,他感到有些吃惊,随即产生一种浓厚的兴趣。他把它们拿到阳光下细心揣摩,那些被刮过的“龙骨”上,仍留下刻画过的痕迹,分明是人为的符号。王懿荣立即意识到这是一种文字,可能是早于金文的文字或符号。他有些冲动,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于是分派家人到城中药铺四处购买,致使龙骨价格暴涨。

王懿荣曾不惜重金获得甲骨1 500多片,经他研究而知,那些残破的龟甲符号应该为早于周代金铭文的殷代文字。甲骨文的面世立即震惊国内外学术界,成为中国近代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自此甲骨文开始走进学者视野,摆上了他们的案头,但是这些神秘的文字究竟出土于何地,却像一团迷雾令其探求者苦恼和着迷。为访求甲骨出处,一批中外学者历尽千辛万苦,走过一条条曲折的求索之路,成为后世学者的楷模和典范,他们的历史功绩将永载史册。
罗振玉(18661940),生于江苏淮安,初名宝钰,后更名振玉,他是众多学者中的一位文化先驱。他治学态度严谨,一丝不苟,尤其对甲骨文的贡献是巨大的。罗振玉早在王懿荣初识甲骨文时,就已经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但是由于这些东西当时流传范围较小,所以罗振玉一直未曾见到。直到1901年,初次在刘鹗家中见到这种奇特的文字时,他竟然陷入极度的兴奋之中。当他冷静下来之后,随即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些完全陌生的、3000多年前的产物破译出来,奉献给后人。他说:“汉以来小学家若张、杜、扬、许诸儒所不得见也。今山川效灵,三千年而一泄其密,且适我之生,所以谋流传而悠远之,我之责也。”正是在他的撺掇下,刘鹗编纂出版了《铁云藏龟》一书,罗振玉还为此书作了序言。
1906年罗振玉在官宦端方的大力举荐下,由地方召入京城,任清廷学部参事,同时他开始致力于甲骨文的收藏和研究。他怕这些商朝遗留下来的珍贵文字,不能被世人所珍视,辗转流失中会遭到更大的损失,于是他不遗余力努力搜求。京津一带估客知道他对甲骨尤为珍惜,因而全力为他效劳,很快他便得甲骨数千片。通过一段时期的接触,罗振玉逐渐认识到埋藏地下的甲骨终有穷尽时,如果“不汲汲蒐求,则出土之日,即澌灭之期”。他认为在当时情况下,搜求甲骨远比研究更迫切。
当时关于甲骨出土地有多种说法,最为流行的说法为河南汤阴、河南卫辉、河南淇县朝歌,一直到1908年,甲骨出土十年之后,罗振玉才真正了解到甲骨的真正出土地点在安阳小屯村。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就像甲骨文初见天日一样重要,正是这一发现,才使甲骨文的研究工作纳入规范和科学的道路上来成为可能。
至于罗振玉是怎样考证出甲骨文的出土地的,今人已无从得知,但有一些传闻,却足以说明他当时的迫切心情和用心良苦。为了大批搜集甲骨,罗振玉和古董商范维卿、赵执斋等人一向交往甚密,但是他们为了垄断市场,却始终没有向罗振玉透露过甲骨文的真正出土地,并且制造出许多谣言以扰乱人们的视线。为此罗振玉十分愤懑,一天他找来范维卿与他共饮,并借机多灌了范几杯,范维卿醉酒后道出了实情。还有一种说法是,罗振玉出钱,令其年轻英俊的仆从引诱古董商赵执斋的小妾,从她那里获得了甲骨的真实出土地。究竟哪一种说法更可信,目前已经无从考证,但是毋庸置疑,罗振玉为了解甲骨的出土地,是用尽心机、颇费了一番周折的。
当罗振玉知道了甲骨出土地后,1908年,他派自己信赖的古董商范兆庆到河南安阳为其大量采办,这样他得以“博观龟甲兽骨数千枚”。但是,这些并不能使罗振玉满足,他认为当务之急,应该尽力求集,以免散失和损坏。于是19112月,他委托其弟罗振常和妻弟范兆昌前往安阳小屯勘察,帮助他搜求。他们二人来到安阳后,下榻安阳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客栈,然后每天到小屯收买甲骨,或者等候小屯村民上门兜售。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纳入科学发掘的轨道

长期以来,小屯遗址所遭到的大规模破坏和盗掘,对甲骨及其他文物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而这种令人痛心的局面,先后持续了近30年之久。这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不满,而国内有识之士为此更是忧心忡忡。为了使殷墟不再遭受破坏,他们曾东奔西走,四处呼吁,希望政府出面干预,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对其加以保护。在这种形势下,192810月,国民政府在广州成立了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著名教育学家蔡元培先生任中央研究院院长,他聘请著名学者傅斯年担任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历史语言研究所下设历史组、语言组和考古组。李济在丁文江、李四光等人的推荐下出任了考古组主任,并开始积极准备安阳殷墟的考古发掘工作。
李济(18961979),湖北省钟祥县人。他出身世宦书香门第,14岁考入清华大学堂,毕业后被派往美国留学。1920年入哈佛大学攻读人类学,1923年获哲学博士学位。回国以后,他担任清华学校国学研究院人类学讲师,与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共同被称为“五星聚奎”。1926年,他主持发掘了山西夏县西阴村史前遗址,这是中国学者第一次主持田野考古发掘。在他的主持下,中国考古逐渐走上了科学轨道,从此也开始了他一生为之奋斗的考古事业。
李济是中国考古学的奠基者之一,他的主要贡献在于他重视田野考古调查与发掘,并且注重田野考古人才的发现和培养。后来一些著名的考古学家,如郭宝钧、吴金鼎、尹焕章、石璋如、尹达(刘燿)、夏鼐、高去寻等人,都先后参加过殷墟的发掘,并在与他一同工作中接受了系统的训练,养成了良好的工作作风。李济一生的学术成就,主要是对殷墟发掘资料的整理和研究。他一生撰写著作150多种,其中一半以上是有关殷墟的研究著作,如《殷墟器物甲编:陶器》、《古器物研究专刊》、《李济考古论文集》,大型考古发掘报告《安阳》为最具代表性的一部。

史语所考古组成立之初,便把工作重点放在了引起学术界争论几十年的殷墟遗址上,就这样殷墟科学考古发掘大规模地拉开了序幕。为了尽早开展工作,19288月,史语所考古组委派董作宾为前锋,先行到小屯考察,看是否还值得进行发掘。
董作宾(18951963),河南南阳人。21岁考取县立师范讲习所,28岁考取北京大学旁听生,学习甲骨文。1924年,北大研究所国学门成立,他考取北大研究所国学门的研究生。毕业后曾在中山大学任教,结识了傅斯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成立时,他被聘为通讯员。暑假,他接受委派后立即赶赴安阳,在河南省立十一中学,找到校长张天骥,向他说明此行的目的。张天骥是董作宾在开封上学时的老友,他告诉董作宾,民国14年(1925年),他曾带学生到小屯做过多次调查,如今在村北洹河岸边的农田里仍能见到许多无字的甲骨碎片,而有字的骨片已经很少见。如果用树枝在土中翻动,掘一尺多深,即可见到很多无字的甲骨。到村中去买骨片,倒是很容易,一块钱即可买到一捧小片甲骨。
得知这一情况后,董作宾在好友徐静轩的陪同下来到小屯村,一进村口,村民便纷纷从家中拿出他们收藏的甲骨片向他兜售,其中多为碎片,大片很少。而董作宾却无心购买,他想尽快知道有关甲骨的埋藏情况。于是他花十个铜元雇一女童为他们当向导,带他和徐静轩一同来到甲骨出土地。他们来到村东北洹水西岸的一个沙丘上,这块土地显得是那样苍老和荒凉,飘荡着一种神秘的气息,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而正是由于它的古老才紧紧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考古学家来到这里。果然,他们看到新挖的土坑,一个连着一个,显然这里包含着人们无尽的希冀和奢望。
这次考察表明,殷墟“甲骨挖掘之确犹未尽”,并不像罗振玉所说“宝藏已空”,他亲眼看到很多新出土的甲骨,因此断定目前仍然有发掘的重大价值,而且“迟之一日,即有一日之损失,是则由国家学术机关,以科学方法发掘之,实为刻不容缓之图”。
中央研究院接到董作宾的报告后,也认为政府如不出面采集,“恐以后损失更大矣”。于是决定由史语所考古组负责,对殷墟进行全面调查与发掘。董作宾负责制定出了全面发掘计划,计划很周密,包括一些细节性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在做好充分准备后,董作宾先行来到开封与河南省政府进行交涉,河南省政府对此特别重视,表示愿意积极配合。在取得河南省政府的同意之后,董作宾同河南派员张锡晋、郭宝钧等人遂来到安阳,安排发掘事宜。
正是在董作宾的积极倡导下,才开始了以后历时70多年的殷墟大规模的考古与发掘。董作宾是这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史语所为其拨款1000元作为发掘经费。107董作宾率领发掘队来到小屯村,驻扎在小屯村附近的洹上村彰德高级中学校园中。
1013晨,天高云淡,霞光满天,温柔的清风在人们的耳旁缭绕。洹河也舒缓着身体,打破数千年的沉默,突然间以强壮轻盈的身姿展现在发掘者的面前。
这次发掘主要分为三个区,第一区在村东北洹水边沙丘上,第二区在村北地,第三区在小屯村中部。这一天,全部工作人员被分为四组,依据“轮廓求法”,开展了第一天的发掘。所谓“轮廓求法”,就是假定某地为甲骨集中地,先在“周围打四坑以探求其轮廓”,然后再向中心挖掘。但是工作并不尽如人意,一天下来,除了一堆堆的黄沙土外,什么也没有发现,使人甚为扫兴。
第二天,董作宾改用“集中求法”进行发掘,即集中力量在地面多甲骨处挖掘,以图一次挖尽。这天共开挖6个探沟,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每天随着太阳升起希望,到了傍晚,随着夕阳西下而渐渐化为泡影。
就这样,事先预定的发掘计划,在后来的实践中遭到全盘否定。看来要想有新的突破,必须依靠当地村民的帮助,根据他们提供的情况,重新选择发掘地点。为此,董作宾走访了一些村民。有人告诉他,这年春天,北伐军在洹水上与军阀作战,由于战事而使小屯贻误了农耕。战争结束后,这一带的农民无以为生,只得靠挖甲骨卖钱维持生计。饥饿的人群集结在村前路旁、洹河岸边疯狂地挖掘,有些地方被轮番挖过数十次,很难再有新的发现。而村前韩姓宅院南侧大路旁,当时也出过大批龟版,但是只挖几尺深,在地主的干预下而停挖,应该还有遗留。董作宾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前往打探,果然在钻探中发现了一些重要迹象,于是他把所有力量调集在这一地点,并且亲自督战,开始大规模发掘。按照发掘先后将该位置编为36号坑。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4:32 | 显示全部楼层

深入发掘

殷墟第二次发掘由李济亲自主持。发掘队成员由董作宾、董光忠、王庆昌、王湘、裴文中等人。驻地仍设在洹上村,这里曾经是袁世凯隐居的地方。美国佛利尔艺术陈列馆为这次发掘提供了经费。
发掘工作于192937始,至510结束,发掘仍集中在小屯村中、村北、村南三处。这次采用严格的考古学方法,以每个探沟长3、宽1.5的标准进行。共工作65天,开挖探方43个,约280平方米,获得甲骨740片以及不少其他器物。
这次在村中和村南的发掘中,可以看到现代地层与古代地层相接处,有一层明显的淤积沙土将其分开,而殷商文化层在很多地方都与现代地面相接。李济认为:自殷代废弃这块土地直到小屯村的建立,其间没有经过繁华的文化遗留。考古队一旦掌握了这种规律后,便紧紧抓住地层学这一关键问题,开始对殷墟这部内涵丰富的“地书”进行纵横解剖。
这次考古队在出土甲骨最多的地点,发现上层含有大量带字的甲骨,往下挖11.5时,字骨含量渐少,陶片渐多,这显然是河流淤积而致。另外还发现一具被大水淹死的少年骨骼,他大张着嘴,口中满是淤泥,似乎正在挣扎呼救。像这样一泻千里、势不可挡的特大洪水,葬身其中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更何况那些埋在地下的甲骨片呢。李济根据坑位和地层关系进行分析,认为董作宾的“殷墟漂没说”是正确的。
这次发掘本来计划多进行几个月,但到5月上旬发掘工作正处在高潮时,突然战争形势发生变化,当地驻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不知去向,土匪流氓趁机作乱,经常骚扰小屯一带,严重威胁发掘工作的正常开展。继而考古队的驻地被新来的驻军占去,迫于无奈,李济只得带领全班人马撤回北平。
1929107,殷墟开始第三次大规模发掘,仍然由李济亲自主持,美国佛利尔艺术陈列馆提供发掘经费。参加人员有董作宾、董光忠、张蔚然、王湘、郭宝钧等人。这次集中发掘了小屯村北、村西北霸台。著名的“大龟四版”便是这次在村东北张学献家的地里发现的。
出土龟甲的地点,是一处由坑口长宽各不相同的四个大灰坑相连而成。可以说这是一处古文化遗存的神秘宝库,里面不但出土了大量的甲骨,而且还出土了数量可观的雕花石器、蚌器、铜器、陶器、绿松石等。在大连坑的南端,有一个东西长3,南北宽1.8,深6.5的窖藏坑,坑的底部储存4块完整的刻字龟版,上面记述的是同一件事,内容完整连贯,因此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在龟甲的下边铺垫有蚌壳和贝,其中还夹杂有铜器和石刀等物。
董作宾为此专门写了《大龟四版考释》一文,刊登于《殷墟发掘报告》第3期上。文中详细考释了殷人龟卜的方法,并借以推断出殷人的占卜机构、占卜制度等,对甲骨学的考释作出了重要的贡献。董作宾自殷墟调查始,便将目光集中到甲骨文上。之后,他便以甲骨文为自己一生的主要研究课题。他在“甲骨学领域中用功最勤,收获颇丰”,这使他在甲骨学史上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5:25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屯与甲骨

张学献是当时的小屯村村长,远近村庄是出了名的。后来因为甲骨走俏古董市场,而他家地里却接二连三地发现甲骨,所以也因此而名声大振。张学献家在小屯有上好土地数十亩,村南村北都有他家的地,占全村土地近一半。本来他家的日子一直过得富足而平静,但后来却因为地里的甲骨接连飞来横祸,使他险些遭致灭顶之灾。
1909年春,小屯一带发生饥荒,饥饿的人们三五成群地去地里溜山药、红薯来充饥。一天有人在张学献家地里挖到一些甲骨,消息传出,人们争相前来抢挖,并且每人都挖到不少,还有人挖到了大块骨版。这事很快被张家知道了,张母匆忙赶到地里时,挖到甲骨的人们已经纷纷散去。张母感到愤愤不平,就前往索要,因此与人发生争执,不料对方却出手打伤了她的头部,鲜血顺着她的额际直流。回到家中,张母一气就患下重病,多年也不见起色。
1923年春天,张学献家中的雇工正在菜园子里翻地,一锹下去挖出一片大骨。张学献听说后赶往园子里去询问,原来是一片刻满字的牛肩胛骨。看到带字的胛骨,他异常高兴,万没想到自己菜园子里还埋有这么值钱的东西。他毫不迟缓,即刻吩咐停止种菜,亲率家丁挖起甲骨来。果然当挖到五六米深的时候,出了许多带字的牛卜骨。这时候张学献觉得人手不够,就从村子里雇人帮工。隔壁邻居何国栋家一向很穷,听说村长雇用自己,真是喜出望外,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来到张学献家的园子里。这天他们干到很晚,直到天空下起小雨才收工,但是收获也颇为丰厚。
这年3月的一天,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如注的暴雨倾盆而下,远处不时传来阵阵雷声。小屯一片漆黑死寂,全村的人们正沉浸在睡梦中,突然一阵狗叫把小屯从沉寂中惊醒,接着枪声乱作一团,恐怖笼罩着小屯村。小屯村人都知道这是太行山的土匪下山绑票子,吓得都紧闭门户,躲在炕头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小屯地处两省交界,荒凉偏僻人烟稀少,再加上战事频繁,时局动乱,所以土匪绑票、打家劫舍是常有的事。每遇到这种事情,村子上下都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感,谁也不敢吱声。
雨停了,狗叫声也渐渐平息,从而宣告危险已经解除。村民们这时才纷纷从门缝中、墙头上探出头来向外张望,好奇心促使他们想立刻弄清村中究竟谁家出了事。当他们听到村长家传出哭嚎声时,才知道是张学献被绑了票子。临走土匪还在他家门上留下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张字条,限期三天送5000两银子,否则就撕票。就像晴天霹雳,一家人乱作一团,陷入绝望之中。张家虽富,但是三天拿出5000两银子,也是很难办到的。张学献有一个堂兄叫张学文,他从家中拿出500两银子,然后四处奔走,东借西凑还是凑不够这笔钱。这可怎么办呢?一家人惶惶不安,哭作一团。
这时候何国栋来到张家,提议组织人挖张家菜地里的甲骨,然后对半分成。救人要紧,张家别无选择,于是一面委托何国栋负责办理此事,一面托人上山交涉。得到允许何国栋立即到村中找到十多名壮劳力,来到张家菜园子,然后把人分成三组开始挖。三个坑很快就挖下五六米深,各出不少甲骨,都是带字的牛胛骨。待挖到六七米深时,甲骨仍层出不穷。于是他们不断地沿着底部向四周扩展,坑越挖越深,人们的干劲也越来越大。而这时灾祸又一次悄然而至,神不知鬼不觉中,突然轰隆一声三个坑同时坍塌,把正在挖掘的人一下全部压在了坑底。这可是天降灾难,坑上的人全都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才是。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快救人”,于是大家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刨土救人,好大一阵紧张刨挖,才把被埋的全部人员从土坑中挖出来,但是人都已奄奄一息。又经过一阵紧张抢救,他们才慢慢脱离危险。其中一个姓霍的年轻人因为压在最下面,腰部受了重伤,后来落下残疾,终生都没能直起腰来。

原来三个坑的中间恰好是不久前张学献挖甲骨的坑位,因为填土是虚的,没有经过夯打,所以三面一挖,中间整个就塌陷下来,压住了周围三个坑下的人。
张家因为甲骨而连连招致灾难,于是慌忙令他们停工。匆忙之中把所得甲骨全部卖给正在安阳传教的加拿大人明义士,凑够钱赎回了张学献。通过这一系列的打击,张学献一家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明义士,1910年从加拿大到中国安阳传教,没想到由此和甲骨文邂逅,并结下不解之缘。1914年,明义士任安阳长老会牧师期间,在传教时经常途经殷墟,他常常骑着一匹羸弱的白马缓缓地在洹水沿岸徘徊,他感到有一种远古文化气息紧紧吸引着他。他十分热爱这里,在他眼里这儿到处都充满着神秘的色彩。他看到农民在耕地时,不时翻出一些碎陶瓦砾,然后将它们弃置田头路边,看其形状似乎很古老,于是他捡起几片,坐在路口的枯井旁仔细观察。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6:12 | 显示全部楼层

超越时空的回声

1930221,考古组又进行了第四次大规模的殷墟考古发掘,地点主要集中在小屯村北、四盘磨和后冈。这次发掘仍由李济主持,成员有董作宾、王湘等人。发掘队伍得到进一步扩充,梁思永在其父梁启超的举荐下加盟殷墟发掘队。
梁思永(19041954),广东新会人。1923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清华学校,随后去美国哈佛大学研究院学习考古与人类学,曾参与美洲印第安人古代遗址的发掘,对东亚考古学问题作过研究。1930年,梁思永完成学业回国,受中央研究院的聘请,加盟史语所考古组工作,后来他成为考古界的一员宿将。
同时加盟考古队的还有龙山文化的发现者吴金鼎,他是李济在清华研究院的研究生。同时河南省政府还派来著名考古学家关百益、尹达、石璋如等人。此时考古队已发展到由16名专家和100多名雇佣民工组成的庞大队伍。至此,殷墟成为考古大家的云集地,正是他们一次次不懈的努力,商史的发现与研究才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因此对他们冠以伟大考古学家,应该是当之无愧的。
如果说殷墟前三次的发掘,仅限于寻找甲骨和其他遗物,那么第四次、第五次的发掘显然有了质的飞跃。在第四次、第五次的发掘中由于发掘范围扩大、人员扩充,同时由于技术水平的改进,发掘者对小屯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第四次发掘在殷墟考古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因为这次在小屯发现了殷商时期的宫殿基址,这就改变了以前只重视遗物,而忽视遗迹的现象。
第四次发掘,考古工作者将小屯村划分为五个区域进行发掘。一天,郭宝钧在做B区的发掘工作时,突然在探方中发现大面积的夯筑遗迹,在夯筑遗迹的层面上分布着密集的夯窝。这种现象开始并不曾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在继续发掘中夯筑遗迹不断扩大,这使他产生了疑问。他用探铲刮去夯土基址的表层,夯筑的痕迹清晰可辨。他蹲在探方中认真地辨认和研究,一蹲就是几个小时。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点,认为殷墟“文化层内的聚凹纹”是“版筑”痕迹,否定了以前将夯窝误认为“波浪遗痕”的说法。
郭宝钧(18931971),字子衡,河南南阳人。郭宝钧幼年时家境十分贫寒,但是他刻苦读书,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进中学,后又考取北京国立师范大学国文系。1928年殷墟第一次发掘,郭宝钧以河南地方当局代表的身份参加了这次发掘,此后,便对殷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30年他正式转入史语所考古组工作。
实际上在前三次的发掘中,也曾发现过这种凸凹不平的圆窝,但是由于是初次发现而又缺乏系统全面的分析,所以没能引起发掘者足够的重视,而错把夯窝误认为是水淹的痕迹。再仔细想想,殷墟作为商代的都城不可能没有夯土建筑基址,如果没有夯土痕迹就更令人费解了。那么假如有宫殿基址,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一旦打开了视野,人们就会不断地丰富自己的想像,试图去解开其中的奥秘。考古学家们就是在这种奇妙的诱惑中不断地去证实自己的想像,因而才能使众多的历史秘密被揭示出来。
以前在发掘过程中,一遇到生黄土,即行停工,因为生黄土里不包含遗物,而且又距地面较深。如果发掘面积小,就很难观察出生黄土的范围和形状。而现在,考古工作者迫切想知道这些黄土基址究竟是什么用途,于是他们就决定进行大面积的揭露。结果,出现了非常耐人寻味的现象,在大面积的揭露过程中,各处的生黄土版筑遗迹竟然最终连成了片,形成一座边长12,厚1的正方形台基。这座台基的北边与发现的墙壁连为直线。观察它的四边,南边为台面,北边是宝藏丰富、出土大龟四版的大连坑,东边是三面环抱墙基的方形土台,西边没有找到边际。如果按史书记载进行复原,这处繁复的建筑基址,一定有着某种特定而重大的用途。后来考古工作者证实,这处房基就是宫殿的一部分,或者是殷商时期的宗庙宫殿建筑基址。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6:5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龟七版”

19324月,在国难当头社会动荡之际,史语所考古组不顾安危,第六次来到殷墟发掘,仍由李济主持,成员有董作宾、吴金鼎、尹达、石璋如、王湘等人。关于这几次的发掘经过和成果,李济著有《安阳最近发掘报告及六次工作之总估计》刊登于《安阳发掘报告》第4期上。
193210月,史语所考古组又进行了第七次殷墟发掘。从1930年史语所发掘山东城子崖龙山文化始,发掘范围已经由殷墟扩大到殷墟以外。到第七次发掘时,已由小屯扩展到四盘磨、后冈、南霸台、王裕口和侯家庄等地。
1933年冬季和1934年春,史语所又进行了第八、九两次发掘,均由董作宾主持。第九次发掘在洹河北岸侯家庄侯新文的地里发掘出东西两组居住基址。当石璋如清理基址时,在基址中的灰坑底部意外地发现了“大龟七版”。大龟七版实际上是六块腹甲和半个背甲,龟版上刻满字迹。七版共有137条卜辞,分为祭祀、田猎、风雨……大龟七版的发现,非同一般,它对于判断洹河北地遗址的性质、时代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侯家庄的发掘实属意外收获,起因是由地主侯新文引发的。侯新文看到别人在自家地里挖出大批的财宝,不免心里十分羡慕,于是他也想试试运气。1934年早春的一天,他带着几个要好的兄弟来到他家地里,他们在地南头开始挖掘,因为平时种地时这边土地坚硬,异于正常土质。他们整整干了一天,挖了一个大土坑,眼见暮色苍茫一片混沌,而竟一无所获。他们沮丧地爬出土坑,慌忙把坑填起来,尔后匆匆离去。侯新文痴痴地望着满目狼藉,心里不禁充满悲哀。他脱下身上的罩褂,俯身把挖出的一块块被打碎的骨头用布褂包好,带回家中。当时他还残存一丝希望,他知道无字的骨头是不值钱的,他希望发生奇迹,希望他手中沉甸甸的一包骨片顷刻之间能生出字来。
回到家,他匆忙吃了几口饭,便开始在昏暗的油灯下检验他的那些战利品。他小心地剔拨着沾满泥土的碎骨,心中压抑着希望,不一会儿他恍然在一块有“火号”的骨片背面发现了刻画的字迹,他揉揉眼睛,怕自己看花了眼,没错,确实是字,而且字迹很清晰。他的心狂跳起来,继而腾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欢喜。一块又一块……他共发现了30多块带字的甲骨。
第二天一早,侯新文悄悄带上那包骨头,赶往城里。他一连跑了几家古董店,盼望着能卖一个好价钱,但是他似乎有些背时运,这时甲骨热已经趋于冷寂,古董商不再把目光集中在这些曾经蜚声一时的字骨上,他们此时正热衷于对青铜器和玉器的搜求与争夺。他跑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一家出价合适的店铺,于是背着一包骨头重新回到家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意。
一天,董作宾偶然听到侯新文卖字骨的事,于是派人充做古董商从他手中买到一小块有字骨版。拿回来详加辨认。当时正值考古学家徐旭生路过安阳,下车到小屯参观,董作宾请他看了这片盗掘品。从字形、书体来看,这是一片商晚期的卜骨,按说不是稀有之物,但是因为出于洹河北岸,故引起了他们的高度重视。从没有出过字骨的洹北也有甲骨埋藏,表明洹北有可能是和小屯一样重要的一处遗址。抓住这一重要线索,考古组立即停止小屯的发掘工作,移师侯家庄。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宏伟的地下王陵

1934年秋到1935年秋,史语所考古组在侯家庄西北冈进行了大规模的第十、十一、十二次发掘,全部由梁思永主持,参加人员有石璋如、尹达、祁延霈、胡厚宣、尹焕章、马元材、王湘、李光宇、夏鼐、高去寻……主要集中在侯家庄西北冈、大司空村等地。西北冈在侯家庄和武官村北、小营村西,是一块地势高亢的冈地,经调查后,这里被确认是商朝王陵墓地。

1933年考古组在第八次发掘时,曾在小屯东1300的后冈发现一座带墓道的大墓,这座墓南北长7,东西宽6,深8.7,仅墓道长20多米。墓内已被多次盗掘,但是从墓室的规模和形制看,绝非一般人的墓葬。这引起考古学家们的关注,他们把视线转移到小屯以外地区,希望找到王陵所在地。1934年春,考古学家石璋如和尹达奉命调查王陵墓地。此后他们经过十多天的努力工作,跑遍了安阳一带洹河沿岸的所有地方,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到侯家庄西北冈的台地上。据当地农民传说,有人从那里不断盗掘出许多青铜器、玉器和其他珍贵物品。接到他们的报告,当时安阳考古工作队队长梁思永同意他们的看法,并且决定在此试掘。发掘地点首先选择在冈峰的制高点,分为东西两区同时进行。很快西区揭开四座大墓,东区也发现了十分密集的小型墓葬群。
第二年考古组用了全年的时间,在这里继续发掘。这次西区又发现四座大墓。这八座大墓中,有七座是四条墓道的大墓,还有一座未完成的大墓,而没有墓道。在这些大墓旁还附葬着一些小墓。同时东区又发现三座大墓,其中四条墓道的大墓一座,两条墓道的大墓两座。这些大墓一般长100多米,深10以上。只是这些大墓曾经多次遭到盗掘,墓内所剩无几,但是仍有珍贵的青铜器、玉器、漆器出土。这些巍巍壮观的陵墓群,规模宏大森严,令人望而却步。
从殷墟王陵和宫殿的发掘中,人们发现一个共同的史实,这就是残酷的杀祭现象,这一发现使得殷商文化笼罩上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这些墓中人殉的数量多少不一,其中有一座墓的殉葬者有三四百人。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后,史语所考古组停止在殷墟的发掘。当地农民知道这一情况后,竟然放弃田里的农活,全心全意、名正言顺地取代了考古组的位置,开始了明目张胆的盗掘活动。由于长期以来,洹水一带的农民已经习惯于靠山吃山、不劳而获的生活,所以1928年史语所进驻小屯村以后,曾引起当地群众极大的不满。他们依仗地方势力,结成团伙公然张贴反对史语所发掘工作的大标语,指名打倒董作宾、梁思永等人,并暗中对他们的工作进行破坏,这给史语所的工作造成极大的阻力。为此史语所不得不请求政府出面干预,这就严重妨碍了当地豪强的利益。史语所考古组撤出殷墟后,一时盗掘之风云起,许多宝物被偷运到北平、上海或远流国外,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1939年春的一天,武官村村民吴希增和吴培文在小屯西北冈吴家柏树坟园中钻探时,发现地下埋藏有东西,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做好标志后,悄悄回到家中。他们探到的就是闻名遐迩的“司母戊”大方鼎,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件大鼎竟会在以后引起世界轰动。其实早在1934年,史语所考古组在侯家庄西北冈发掘王陵大墓时,已经发现吴家柏树坟园中有殷代大墓,但是园主不同意在他家坟园中挖掘,为避免纠纷,考古组只得暂时放弃。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8:33 | 显示全部楼层

载入史册

1936年春季,西北冈王陵大墓发掘之后,史语所考古组继续回到洹水南岸的小屯村工作,这是他们第十三次在殷墟发掘,由郭宝钧主持工作。参加人员有石璋如、李景聃、祁延霈、王湘、高去寻……河南省政府派孙文清参加协助工作。发掘团共11人,雇用民工100多人,工作站设在高楼庄。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考古队意外发现了一整窖穴的甲骨,谱写了甲骨发掘史上辉煌的一页。这次发掘从318开工,到624停止,共99天。就在预计停工的612,考古队在小屯村北发现一个灰坑,编号YH127坑,没想到这竟然是甲骨发掘史上一次空前绝后的大发现。

6月的太阳,近午时,天气十分炎热,当时正在127坑中进行清理的王湘一直悄无声息地埋头苦干着,此坑直径近两米,是这次发掘的最后一个坑位。他站在灰坑中,用钢铲小心地向下挖,他工作时总是这么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当他挖下去半米以后,俯身刮剥北面的土层时,突然感到有些异样,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预感到将有特殊的事情发生。他不敢怠慢,把手放轻了一些,小心地剥去地表的灰烬,这时眼前的景物使他大吃一惊。几片完整的大版龟甲一片挨一片地呈现在他面前,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呆住了,不发一言,平心静气好一阵,才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而大呼一声:“快来看!”喊声惊动周围正在工作的人们,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围过来观望。闻声赶到的郭宝钧、石璋如驱散人群,跳入坑中仔细查看。难怪他们这样激动,在殷墟多年的发掘中,虽然有过大龟四版、大龟七版的重要发现,但是像这样完整的,没有盗扰和搅动过的整坑甲骨的发现还是首次。
王湘自1928年第一次殷墟发掘以来,从没有离开过这里的工作,当别人在工作结束离开后,他却总是自愿留守工地,负责调查下次的发掘地点、保护工地的安全、接待参观和来访人员。在他的工作经历中,还没有过大宗甲骨的发现,像这样奇迹般的机缘,是他料想不到的,为此他兴奋了很长时间。127坑坑口距地表1.7,直径1.8,坑底距地面6。在127坑的上部是117坑,117坑是一个大而浅的土坑,没有发现任何东西。127坑的时代最古老,在堆放字甲以前,已有了相当长时间的堆积物,如少量的早期陶片和兽骨等。127坑坑位呈北高南低的趋势,当时往这个坑中倾倒甲骨时,也是顺着坡势往下倒的,因此甲骨层也呈现斜坡状。在靠近坑北壁的甲骨层中,夹杂一具蜷身侧立的人骨骸,似乎是在倾入甲骨时,同时扔进了这具尸体。据专家分析,这具尸骨可能是当初管理甲骨的人,而这些甲骨则是殷人后代废弃的殷商档案典册。
当发掘队队员们着手揭取灰坑中的甲骨时,却感到情况十分复杂,错落有致的龟版,彼此叠压在一起,让人不知该如何下手。坑上面围观的人群你一句,我一句,给他们献计献策,表现出极大的关注,但是他们想像得要比实际情况简单得多。一块块甲骨经过长时期自然力量的作用,紧紧团结在一起,一时很难把它们顺利分开,起取一块需要很长时间。天色渐晚,微弱的光线中已经看不清手中的钢铲,但是王湘和石璋如仍在坑下忙活着,舍不得离开。地面上的人,有的从他们手中接过剥出的甲骨,放入盛放甲骨的大筐中,有的为他们绘图标位,有的编号排序,一条作业流水线自动形成,坑上坑下忙成一团。
夜幕终于笼罩天穹,工作不得不停止。经过半天的紧张工作,坑道的边缘还没有摸清,就已经出土甲骨3760块,这使人们的心情格外昂奋。郭宝钧决定延长一天工期,将甲骨取完再结束发掘。第二天一早,考古队又来到127坑,他们掏去填土,王湘和石璋如再次跳入坑中,继续起取坑中的甲骨。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甲骨,多数是整版的,刻满字迹的,有朱书的,也有墨书的……这是一次壮举,前所未有的壮举。但是他们毫无间歇地揭取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疼,也只是清理了一层。这天,天空格外晴朗,一丝风都没有,127坑内就像一个大熔炉,汗水顺着他们的额际流下,迷濛了他们的眼睛,然后一滴滴落在甲骨上。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0:59:17 | 显示全部楼层

再创辉煌

1949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11月成立中国科学院,郭沫若任院长。19508月成立考古研究所,由郑振铎任所长。成员为原北平研究院历史学研究所的学者和前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留在大陆的部分学者。1958年,中科院考古研究所组建了安阳工作站,并把工作站直接驻扎在小屯西地,此后便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殷墟考古与发掘。继YH127坑之后,甲骨学史上又有过两次重要发现,一次是1973年发现的小屯南地甲骨,一次是1991年花园庄东地甲骨坑。这两次甲骨坑的发现纯属偶然,却硕果累累,给发掘者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成就了新中国年轻一代考古学家的甲骨梦。
历次殷墟发掘证明小屯地下埋藏十分丰富,遗址也比较集中。新中国成立前的发掘主要集中在这里,而新中国成立后,考古发掘的重点多放在小屯以外。经过几十年的发掘,小屯地下的埋藏情况如何,还有没有再发掘的必要?这些问题摆在了考古工作者的面前。但是仅凭推测是不行的,必须对小屯作进一步的勘测调查后才能做出结论。
果然,1971年冬天,安阳工作站考古队冒着飕飕的冷风,在小屯西地进行发掘时,在1号探方距地表深2.8处,发现了一堆完整的卜骨,共21枚,其中有10枚带有卜辞。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说明殷墟范围内应该还埋藏有相当数量的甲骨。
时隔不久,197212月的一天,年近六旬的小屯村民张五元正在家中制作煤球时,突然发现没有了黄土。于是他推着小车,拿上铁锹来到村南路边的小沟挖土。天正下着濛濛细雨,路边的小沟里泥泞而湿滑,他小心翼翼地用铁锹铲去沟中的泥水,然后用力向下挖,他本打算少挖一些先用着,等天好了再说,但是他刚挖了几下,却发现土色渐暗,似乎有些异常。他开始产生怀疑,下面不会有什么东西吧?他又猛挖了几下,然后蹲下去仔细辨认,果然土色和以往甲骨坑中的填土相似,显然是经过翻动的回填土。此时他已经感觉到这里肯定埋藏有甲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不顾地滑泥泞,也忘记了自己来时的任务,精神抖擞地干了起来。不久,随着铁锹的翻动,一些碎小的甲骨片夹杂在泥土中,跃入他的眼帘。他弯腰拾起那些火柴盒大小的甲骨片,仔细看了看,背面都有“火号”,为钻凿的痕迹,正面有字,而且很清晰。
张五元世代居住在小屯,20世纪30年代曾多次在郭宝钧、石璋如主持下的小屯北地发掘中当发掘工。20世纪50年代,他又多次参加中科院考古研究所领导的殷墟发掘。经过几十年的发掘生涯,什么样的事情都经历过,而且已经掌握了一套熟练的发掘技术。他立即停止了挖土,又捡了几片有“火号”的骨片,冒着细雨回到家中。他用毛刷把甲骨片上面的泥土刷干净,发现多数上面有字迹。他很高兴,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有些激动。他用纸小心包起这些甲骨,马上将其送到村西安阳工作站,他懂得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他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当时安阳工作站站长戴忠贤和刘一曼等,正在各自的房间整理1972年秋季小屯发掘记录。张五元一进大门就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高声喊道:“老戴,出甲骨了!”他知道这是工作队正在苦苦寻找的东西。听到张五元的喊声,工作站的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奔向戴队长的房间。他们看到张五元带来的那些甲骨有邮票和火柴盒大小,而且上面都有一两个字,并且字大而清晰。大家都感觉有些惊喜,即刻随张五元来到小屯南地发现甲骨的地点。戴队长用小铲轻轻扒开张五元回填的土坑,看到了小沟的两壁还贴着碎小的卜骨,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殷代的碎陶片。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埋有卜骨的灰坑,但是由于气候寒冷土地封冻,当时无法发掘,于是他们推来几车土覆盖在甲骨坑上,准备开春再来试掘。
19733月,春暖花开,和煦的阳光温情地照耀着,地下湿气氤氲,路边的矮树丛,又抽出鹅黄色的嫩芽,明丽而又风情。安阳工作站的同仁们在这里度过严寒的冬季,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伴随着春天的来临,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小屯南地甲骨的发掘。
参加小屯南地发掘的人员有戴忠贤、刘一曼、曹定云、屈如忠、王金龙、孙秉根、姚孝遂等人。他们把目光锁定在小屯南地张五元发现甲骨的路沟边。这次发现殷代灰坑123个,其中64个坑中出刻辞甲骨,少者1片,多者上千片,分为无意抛弃和有意窖藏两种情况。刘一曼主持发掘的H24坑,就是这次发掘中出土甲骨最多的地点。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1: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园庄东地甲骨

小屯南地发掘之后,20世纪80年代中,殷墟几乎没有出土过太多的甲骨,但是考古队一直没有放弃对甲骨的寻求。1989年,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再一次到张学献过去的菜园中进行了发掘,希望奇迹能够再现。后来他们在张学献的地里寻找了一年,只从乱土层中发现一些小片甲骨,收获甚微,令人十分沮丧。但是奇迹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让你措手不及,产生意外的惊喜。花园庄东甲骨坑的发现就纯属意外的收获,它带给人们的惊喜是巨大的、长久的。
1991年秋,为了配合殷墟博物苑的扩建工程和安阳的筑路工程,安阳工作站在花园庄一带进行了大规模的地下考古与钻探。安阳工作队在花园庄东100多米、殷墟博物苑南探出一个甲骨坑。钻探中,在距地表3左右的深度,钻探头从三个探孔中带上来的泥土中都夹杂有一些无字龟甲片。有经验的探工将这些碎甲片捡起来仔细观察,发现上面有“火号”,知道这些是占卜过的龟甲片。因为三个探眼相近,他们初步判断下面是一个直径2左右的甲骨坑。为了不使甲骨遭到损坏,发现甲骨后便没有继续下探,因此甲骨埋藏的深度不明。人说好事成双。几乎同时,花园庄南地也发现了甲骨,是钻探工人在一座殷代墓葬的墓口发现的。花园庄一带过去从没有出过甲骨,这一新的发现不能不让人深感意外。为了保护地下遗物,杨锡璋队长命令停止钻探,把发掘任务交给了刘一曼和郭鹏,郭鹏是著名考古学家郭宝钧的孙子。
1039日,刘一曼和郭鹏首先在花园庄南地殷代墓葬周围开了三个探方,期望有重大发现。但是,这次发掘面积近70平方米,却只获得两小片刻辞卜骨,每片上只有1个字,这使人深感失望,不得不放弃南地移师东地。
1018,刘一曼和郭鹏怀着沮丧的心情,进驻到花园庄东地曾钻探出甲骨的地方发掘。因为南地收获甚微,所以对东地他们也不敢抱有更多的奢望。发掘前刘一曼对郭鹏说,如果能挖到十多片有字甲骨就很不错了。他们的要求是如此微不足道,而产生这种心情的原因,是因为南地发掘受挫而导致的。
第二天,他们在钻探工人作过标记的地方,进行深入铲探,然而经过反复铲平,不料却没有找到当初的那个灰坑的痕迹,这使人残存的一丝热望也破灭了。有了南地的教训,他们本不敢抱太大的幻想,不过总不能连灰坑的踪影也不见了吧。他们继续铲探,仍然一无所获,疲劳和沮丧开始乘虚而入,占领人的思想阵地。但是越是这样的时刻,越能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品质,他们和所有的考古工作者一样,具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不到最后时刻决不放弃。他们反复在探方中铲平、观察,最后在离原标记一米多远的地方,发现两个并列的、相互打破的灰坑,编号为H2H3。但是究竟在哪一个灰坑中发现有甲骨呢?他们在两个坑的中部各钻了一眼,结果在H3坑中发现了甲骨的痕迹。
希望又开始悄然腾起,但是很渺茫,他们不敢过早地欢喜,他们尝试过巨大的希望湮没于失望中的滋味。他们按照发掘程序,先清理了H2坑,在距地表1.8深处,把该坑清理完,同时H3坑的轮廓也基本暴露出来。它是一个边缘整齐的长方形窖穴,长2,宽1。他们立即投入发掘,当挖至距地表近3深时,一些碎小的龟甲片,夹杂在潮湿的灰土中跃入视线,他们捡起一些,发现上面有字,而且很清晰。多日来一直悬着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使人激情昂扬。
H3
坑的上部是一层浅灰土,土质结构紧密,纯净坚硬。发掘时工人挥动着钉耙用力刨土,进展却异常艰难。刘一曼曾多次参加过小屯南地甲骨的发掘,坑内填土一般都比较松软,像这个坑这样特殊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见过。是否真的会有他们所企盼的宝物?发掘者的心中始终七上八下地没有底。好不容易才挖完了60厘米的硬夯土,其下是松软的灰土,这给了发掘者一些心理上的慰藉。1021,刘一曼从一个考古工地参观回来,老远便听到小郭高声喊叫说:“刘老师,好消息,出甲骨啦!”只见他手舞足蹈,喜形于色。刘一曼心中一阵惊喜。她紧赶了几步,直奔甲骨坑而去。走近一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密密麻麻的小片甲骨,一片挨一片地紧扣在地上,十分扣人心弦。刘一曼捡起几片仔细检查,发现卜甲片上大多有细小而清晰的文字。她一量坑的深度,距地表2.9,恰好与钻探的深度一样。
由于已经发掘到甲骨堆积层,他们立即改换小铁铲、小竹签、小毛刷等精巧的工具向下清理。因为坑内的空间只能容纳一个人,所以大家只能轮流下到坑中进行剔剥,他们先取出上层零星的小碎龟甲片,然后再剔去其下较大片甲骨上附着的泥土,小心翼翼,进度十分缓慢。傍晚时,坑深已达3.1,上层的甲骨碎片已被清理出来,整坑的甲骨赫然呈现在眼前。它们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有的紧贴坑壁,有的斜躺在坑中。卜骨与卜甲,龟腹甲与背甲,大大小小杂处在一起,彼此叠压得十分紧密,争相炫耀自己的存在。刘一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有字的卜甲,发掘小屯南地时,她曾经见到的多属大卜骨,无一完整大卜甲。自此以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有这么一次特殊的经历,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
甲骨坑上部,除了坑中间约0.2平方米的一小块空隙外,周围全部是甲骨,且绝大多数为卜骨,剔剥时尽管十分小心,但是由于卜甲太古老,出土时稍不留心就会使一块完整的卜甲断裂成数十片,甚至一两百片,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这给发掘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刘一曼和郭鹏紧紧张张工作了一天半,才取出54片卜甲。
那时正值暮秋,尤其在北方,时常狂风大作,漫天的风沙卷起不远处修路的白灰,灰蒙蒙铺天盖地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风暴肆虐过后,引来阵阵秋雨,淅淅沥沥遥遥无终期,让人倍觉苍凉。好容易盼到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来来往往运土的汽车、拖拉机轰轰隆隆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吵得人心烦意乱。再加上修路的工期迫近,城建局一再催促,让尽快清理。这时发现甲骨坑的消息不胫而走,周围村庄的农民、修路的民工把整个甲骨坑围得水泄不通。拥挤的人群中,一些不法分子也蠢蠢欲动,在随时等待下手的机会。情况险恶,不宜久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妥善的处理办法。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1:00:49 | 显示全部楼层

揭开世纪之谜

在人们的印象中,殷商文化远离现代文明,与我们的生活相去甚远。但是它所遗留下的那种巨大的震撼力和非凡的魅力却吸引着一代代探索者的脚步。在安阳我就结识了这样一位年轻人,他就是安阳工作站站长唐际根。
这天下午,参观完西北冈祭祀场以后,天已近黄昏,孟宪武说带我去参观洹北商城发掘现场,那是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发掘的一座商代城址。我们来到工地时,唐际根正在指挥工人发掘和测量地基位置,忙得不亦乐乎。孟队长向他介绍了我的来意,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收工以后,唐际根邀请我去安阳工作站参观他们的文物仓库,那里陈列的是安阳工作站自新中国成立初期以来在殷墟发掘的各种文物。唐际根亲自给我讲解,他虽然年轻,但是已经跻身于殷商文化专家的队伍,并逐步得到同行的认可。他尽可能详细地向我介绍了殷墟几十年来发掘的收获和各种争执不休的学术观点,以及洹北商城发现的重要意义。通过短暂的接触,他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和他认识我很高兴,他是那种有思想、有抱负的年轻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坚忍不拔和勇于探索的精神,这是他从老一代考古学家那里继承下来的优良品质。
1996年至1997年,安阳工作队先后在洹北三家庄、花园庄一带调查,发现地下隐藏着连成片的夯土层面,继而进行了小规模的发掘,并取得一定的成绩。在此基础上,于19982月,考古队开始了大规模的密集钻探,结果发现了大面积的夯土地基,规模在150万平方米以上,紧接着他们又在花园庄村东钻探出大片夯土遗迹。199910月,唐际根带队再次对遗址进行大规模的钻探,却意外发现了这座规模宏大的城址,专家们称之为“安阳洹北商城”。
洹北商城位于安阳殷墟遗址的东北边缘,深埋于地表2.5以下,平面近方形,每面城墙的长度都在2100以上,总面积达4.7平方公里。这座城址的规模令人惊叹,超过了著名的郑州商城和偃师商城的面积,在学术界引起极大的震动。
考古队在城址四面开了6条解剖沟,从沟壁剖面可以看到残墙的基槽部分。基槽横截面呈锅底状,口部宽约9,最深处3左右。基槽以黑褐土夯筑而成,十分坚固。解剖沟中没有发现任何文化遗物,只出土少量的陶片,由于陶片碎小,很难确定为商文化的哪一阶段,城墙的方位及夯土的结构成为判断城址年代的重要参考依据。洹北商城为北偏东方向,和郑州商城、偃师商城的方位基本一致,是商代普遍采用的方向。城址基槽夯土所采用的“小棍夯”法,也是商代普遍使用的一种建筑技术。
在洹北商城内400余万平方米的范围内,发现了十分丰富的商代文化遗存。1997年以来,唐际根带队曾在城西北部进行三次发掘,揭露面积1200平方米。清理出一批夯土房基、灰坑、水井和墓葬,获得大量陶器、骨器以及其他遗物。在城址西部(今花园庄遗址东)清理出夯土房基4处,其中较大的一处长28,宽9,在基址夯土内埋有奠基用的儿童瓮棺葬。遗址中还出土了宽达40厘米的鳄鱼骨板。综合分析各种因素,洹北商城的建筑年代可基本确定为殷墟之前,郑州二里岗商城之后这一时期,即公元前14世纪,应该属于中商时期。
洹北商城与殷墟相毗邻,而殷墟周围又没有发现城墙基址,因此,该城的发现容易使人联想到盘庚迁殷。故有专家怀疑,洹北商城即盘庚迁殷的“殷”,如果推断无误,它从根本上解决了长期以来殷墟没有发现城墙的问题。
然而事情远非如此简单,因为谜底不仅此一个。据《尚书》、《史记》等文献记载,商立国之后曾五迁其都,其中第十三代王河亶甲所迁的“相”地和盘庚所迁的“殷”同在安阳。《通典》曰:“相州,今理安阳县。殷王河亶甲居相,即其地。”从洹北商城的出土遗存看,它的建筑年代要早于殷墟文化,因此也不能排除该城是河亶甲所居之“相”的可能性。要想最终揭开这座古城的秘密,还有待进一步发掘和考证。
洹北商城的发现,是商代考古工作的重大突破,在过去的考古工作中,虽然有专家意识到以郑州商城和偃师商城为代表的早商文化,和以安阳殷墟为代表的晚商文化之间可能还存在时间缺环,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而洹北商城的发现,不仅以确凿的证据证实了这种缺环的存在,而且提供了对该缺环进行考古分期的实物资料和地层依据。这对于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确立将产生重大影响。
在此之前,殷墟考古一直没有发现重要的城址,所以一部分专家认为古时天子所居住的都邑是不修城墙的,主要靠四夷和诸侯来守卫。另外还有学者认为,处于商王朝疆域中心地区的殷都,当初兴建时,更多考虑是政治的稳定和经济的发展,而从军事方面考虑过少,所以不一定筑有城垣。洹北商城的发现,结束了以往众多的争论,有力地说明了夏、商、周三代都邑遗址,不是没有城垣,是还没有发现而已。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秦文生先生就曾于1985年在《郑州大学学报》上发表《殷墟非殷都考》一文,针对殷墟的性质全面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盘庚迁都不在殷墟。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1:01: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园庄54号墓

就在洹北商城的发掘取得重大成绩的时候,200012月,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安阳工作站抢救发掘了一座殷代高级贵族墓。这是一座未经盗掘的大墓,出土大量珍贵文物,是继殷墟妇好墓及郭家庄160号墓之后在殷墟发现的第三座保存完好、规模较大的贵族墓葬。安阳殷墟经过70年的考古发掘,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而这次54号墓的发掘,再度使世人惊诧的目光聚焦在这片20世纪中国考古史上最具光辉的地方。
20001217清晨,和往常一样,天空刮着阴冷的风,纷纷扬扬的细雪铺天盖地笼罩着无边的世界。突然花园庄村东一位花农气喘吁吁地跑到安阳工作站,报告说夜里有一伙行踪不明的人,在这一带的工地上活动,行动十分诡秘,像是盗掘古墓的。听到这一惊人的消息,工作站徐广德和何毓敏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跟随这位花农匆忙赶往发掘工地。工地位于花园庄东地,安阳工作站曾经在此发现了一座大墓,编号54号墓。由于天气严寒,土地冻结,不宜发掘,因此他们计划来年春天冰雪解冻后再动工,但是没想到不法分子却捷足先登了。
果然,在他们原先钻探过的那座大墓上又出现了新的钻痕。这种新增加的钻痕,分为两种,一种钻孔较大,一种较细密。较大的孔是在原先的旧孔上再度钻下的,如果不留意观察的话,是不会引起人们注意的,但是稍加注意,便可看出破绽来,因为犯罪分子使用的探铲孔径明显大于原探孔的孔径。他们这样做的目的,首先可以根据探铲带上来的样土和墓内的青铜锈土,判断出墓中的器物是否保存完好。另外,这种较大的探孔内方便安装炸药,可留待以后爆破用。现代盗墓者多采用这种卑劣手段,可以既快捷又便利地尽取墓中文物。
那种细小的钻孔,像普通钢筋粗细,成排分布,十分密集。这种类似尖锥似的钻头,可以一直钻到7以下的墓底。经如此细小密集的钻孔钻探,如果地下有器物存在的话,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的。这显然是一伙具有丰富经验的职业盗墓团伙所为。
形势十分危急,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当天夜里,工作站即组织发掘队进驻到工地,并在墓葬附近搭起帐篷,以备不测。不能排除犯罪分子狗急跳墙,采用极端手段抢夺文物。果然这天后半夜,有几个黑影窜入工地,不停地在墓地周围闪动,气氛十分紧张。但是当他们发现墓地四周戒备森严,无机可乘时,便自动走开了。细想起来也真令人后怕,假如不是那位花农及时送信,也许再迟一天,或者几天,这座大墓便会同其他墓葬一样被洗劫一空。
第二天,发掘队便投入工作。刚一揭开耕土层,便看到密布在墓室正上方以及周围的盗洞、盗沟一个挨一个,横七竖八的,令人十分寒心。殷墟盗墓由来已久,从西周到近现代,各个时期都有不法者紧紧窥视着这块宝地,把它视为盗墓者的天堂。殷墟自进行考古发掘以来,考古工作者在此发掘了大量的大中型墓葬,但绝大多数都被洗劫一空。如殷墟西北冈王陵区大墓,每座墓都被盗十多次,甚至几十次,像妇好墓那样埋藏丰富而保存完整的大墓寥寥无几。
天空仍然布满阴云,北风呼呼地刮着。因为大墓凶多吉少,被盗的可能性十有八九,所以大家都忧心忡忡。1227,墓口全部暴露出来,它南北长5.04,东西宽3.30。令人们意想不到的是,起初几天发现的盗洞与盗沟,穿透墓上的一座房基后,便不再往下延伸了,而且是一下子全部消失。徐广德用探铲往下接连打下三个探孔,带上来的都是纯净的填土,这说明墓葬果真没有被盗。真是喜出望外,工地上沉闷与失望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人们紧锁的双眉也舒展开了。大家在一起仔细研究了原因,发现情况与1976年发掘的妇好墓基本相似,正是因为其上叠压着一座保存完好的房基,才使其免遭劫难。这是因为房基的夯土与墓葬的夯土基本相似,从而使盗墓者产生一种错觉,才导致他们判断失误。根据经验推测,如果到墓口时没有发现被盗的痕迹,该墓的保险系数就有90%以上。大家兴奋的心情无以言表,因为在殷墟,如此规模的墓葬如果没遭盗掘,随葬品一定会十分丰富。
54号墓位于殷墟宫殿区防御沟50处,向西500便是妇好墓,其东南50即是1991年发掘的花园庄甲骨坑。因此可以初步断定这座墓很可能与殷王室贵族有着密切的联系。
200113下午,54号墓内填土基本清理完毕,这是一座大型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在填土中,基本每隔半米即殉狗一条或两条,狗的颈部均系有铜铃。除大量殉狗以外,在填土中还发现两个殉葬人头骨和一些被打碎的陶鬲、陶鼎等物。
 楼主| 发表于 2007-12-9 11:0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07-12-9 13:0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图片就更好了
发表于 2007-12-10 12:40:37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
发表于 2007-12-18 12:04:05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
 楼主| 发表于 2008-4-10 16:40:51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长了,忘接着发了,回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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